柢年之夏,我只当你从未见过我

柢年之夏,我只当你从未见过我





南方已是秋天,每一场雨过后空气便凉了几分。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才发现秋夜的雨比想象中大,秋天的雨濡湿了空气,昏黄的光笼罩着这个城市的雨夜。空空寂寥的脚步声响彻在黑暗里,合着雨声,越发清寂。

遇到晚归的同事,陌生的面孔,停下车来问到哪里。踌躇之后看了车牌,然后与他一起走。我们都是孤身一人,在雨夜里寻一个人同行。

然我内心是惶然的。本是静默寡言之人,面对陌生人时只是一味应承,无所适从。一路看着这个城市氤氲在雨雾里,他在车里放着成龙与金喜善的电影,刚好看到两人相拥取暖。是的,经历过那样的生死,他们内心深处已然相爱,只是不能够,不允许,所以后来她孤寂着等了他千年,只为将爱人拥入怀中。那是以前的他们不能够做的事,在隔了千年之后的时空重逢,他们终于可以不必顾忌,却已经,不能在一起。

在车上他说起工作的无聊与沉闷,而如今只能够走下去,似乎其他的路途都是不能够的。问起他以后的打算,他说在这个行业里已经在了足够久的时间,满身疲累,而内心深处还有不为人知的抱负想要去实现。以后的他,再不愿被束缚。

我与他说起另一个同事说过的类似的话语,那个接近不惑之年的男子说过,若年轻十岁,他亦是不愿在这个行业的,作为男子,这样的工作远远不能够支撑一个家庭,不能够给家人安稳的余生。他说他不是女子,身为女子,只要安稳度日即可。

我知道,在每一个可能的时刻,会接到来自身边人不经意的讯息,一点点改变着自己,以前的,现在的,或者以后的,当回首的时候,才会知道有人已经远走,是自己,亦或旁人。

 

盛夏的时候,崔先生去了鲁地,进行两个月的学习。彼时想从手机号码找到他的微信,看到头像的时候感到诧异,是不熟悉的女子头像,一度怀疑他换了号,却始终没有去探究究竟谁才是他。一段时间后将记录的本子找出来才发现错了一个数字,在夏天过去的时候看到他去了泰山。那般巍峨。

某个黄昏,在归家的途中,看到他发的图片,是拉萨湛蓝纯粹的苍穹,那样深邃的蓝,是仓央嘉措的天堂。他说,总要有说走就走的旅行。我看着手机上那样美的天空,向往。在我过去的二十余年里,有过很多想要去的地方,却始终没有那样说走就走的旅行,甚至,连那样的欲望都是稀薄的淡漠的。而我知道,这一生,有的地方一定会去,有的人一定要见。

温小姐与黄小姐说要去韩国,一群人闹腾着需要让她们带回来的东西,左思右想后却发现可以带的其实很少很少。有些路,要自己走过才会知道可以遇见怎样的人,看怎样的风景。而有些人,要亲身经历过才会知道可以同行多长的路。

王小姐说要去南边国境,想去看看国境沿途的风景。我顺着记忆里越发模糊的片段与她说可行的路途,记忆那样短,有些风景已经被淡忘,不记得确切的路途。群山峻岭里穿行的路途,路边人家庭院里橘黄的柚子,大片甘蔗地里吹过的风,天涯地角旁任意穿梭在国境上的猫,有藤蔓攀爬着越过国境到达另一个国度。那时陪伴在身边的人,在25岁生日的时候接到男子的求婚,那样费劲周章的浪漫氛围,而这时的我们已经不联系,连祝福都怯于说出口。而那个温暖的地方,终此一生都再也没有理由踏上,也再没有人可以热切的怀念,那时的记忆,已被后来越发繁冗的记忆堆叠,看不清模样。

 

不止一次让自己回想究竟是何时开始用了尾生那个名字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,女子不来,水至不去,抱梁柱而死。二十二字,在安妮《素年锦时》里看到开始便已深入心底,我一度怀疑那是宿命的相逢,是宿缘。跋涉过万千的路,在某一个岔路口不期而遇,就如那样如海的文字,在其中喜欢上这部分,从此念念不忘。

我用了那个名字很久很久,很多人问过是否来源于这个典故,也有人,如曾经的我一般未曾知晓这个典故。我认识很多人,来的来走的走,最后不过尔尔,却占据了我内心已经稀薄的情感。不止一次有改名的想法,临近时却忽然放弃。这个名字,是过去那个在时光里苦苦等待他的印证,是那个偏执的自己,是最后一次爱人时的经缘,后来再也无法那样去爱一个人。也再也,没有那样的等待。

时至今日,想起改名的刹那,内心的颤动竟像遗失了爱人般难过。在此之前的几日间亦想要改名,却一次次关闭页面,对着名字怔怔,那已经像自身的一部分无法割舍。也是某个傍晚,与宝儿说着活动的文字,临下班却突然想要改,待得走在路上,又用手机确认了一遍,原来真的已经改了,带着失落的同时却松了一口气,丢了枷锁,才可以向前走。

而这时,离我第一次见他,已经过去整整九年,爱了他五年,后来的四年用这个名字束缚着自己,始终无法抛弃过去的自己。而今已经不愿再偏执,那样的过往,已在记忆里,根植于时光的深处。

某次梦里见到他,隔了经年的光阴,已是模糊的模样。我对他说,此后余生,我只当你从未见过我。

醒来时心间无限怅惘,若可从头来过,我亦会做出相同的选择。只为,曾那样鲜活的存在过。亦,未曾悔过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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